时隔多年,我又踏上了去青岛的车。这次坐的是高铁,窗外景物飞逝,竟如时光倒流。玻璃上隐约映出我的面容,已非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伙子。列车平稳快速地前行,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低鸣,我却在这现代交通工具的嗡鸣声中,依稀听见了十八年前那辆大巴车的颠簸声。
那是2007年9月9日,天色微明,母亲用小推车推着我的行李往村南路口走去。行李箱里塞着被褥、衣服,还有母亲煮的鸡蛋。父亲沉默地跟在一旁,偶尔抬手抹一下额角——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。去乳山的客车扬起尘土,母亲的身影在尘土中渐渐变小,最终变成一个黑点,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
那时何曾出过这么远的门。在乳山车站坐上了到青岛的大巴车。大巴车驶上青银高速时,我紧贴车窗,看那些陌生的标志牌掠过。父亲努力辨认着,终究摇头:“不认得。”后来才知道,那是测量车距的标识。同车有几个也是去报到的新生,彼此不敢搭话,只是互相偷偷打量,眼睛里都藏着同样的忐忑与期待。
车进城阳,我和父亲望着车窗外鳞次栉比的楼房,不禁感叹城市之大,一边商量着下车后该如何转车去学校。正当我们有些迷茫之际,大巴车缓缓停稳——只见几辆公交车上悬挂着“青岛农业大学迎新专车”的红色条幅,格外醒目。几位身穿统一T恤的学长已在车站等候,热情地指引着新生和家长们上车。对我这样初到陌生城市的新生而言,那辆接站的公交车简直就是诺亚方舟。这体贴的安排温暖了我们新生和家长们惶惑不安的心。
校园之大超出想象。植科学院的学长学姐们热情指引着报到流程,一切井然有序。办完手续,一位学长主动帮我们提起行李,领着朝宿舍走去。路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随处可见像我一样的新生,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。还有许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穿梭其中,有的行色匆匆,有的谈笑风生,整个校园洋溢着青春的热闹。
我和父亲边走边四处张望,父亲的眼神里既有欣慰,也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拘谨。来到3号楼216房间,2号床铺在进门右手边,下铺。父亲帮我铺被褥时,动作笨拙却认真,每一个褶子都要抚平。那时不曾想到,这个床位将陪伴我走过大学四年时光,装满属于我的美好与欢喜。
收拾好床铺行李后,我与父亲在校园漫步,发现竟有个不小的湖。阳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万千金鳞。我们去润兴餐厅吃午饭,本打算吃拉面,父亲却坚持要水饺:“图个吉利。”三块钱一份的水饺,父亲吃得很慢,仿佛要延长这最后的相聚时刻。
分别来得恰到好处。同宿舍的威海老乡家里开车来送,答应捎父亲回去。父亲上车前拍拍我的肩:“好好学。”车子启动时,他忽然摇下车窗,大声补充:“天凉了,晚上记得盖被子!”我笑着点头,转身时鼻子却酸了。
如今高铁即将到站。十八年光阴溜走,我已成家立业,为人夫为人父。父母双鬓已白,当年推小推车的母亲如今抱孙女都有些吃力。培训通知上写的目的地,正是母校。原来不知不觉间,人生已经走过这么长的路。
列车缓缓进站。窗外青岛的天空与十八年前一般湛蓝。出站时未见昔日迎新的校车,唯见出租车长龙静候,这才惊觉十八年光阴已悄然锈蚀了青春的门槛。网约车按照导航向前行驶着,我忽然想起父亲辨认路标时的侧脸,想起三块钱水饺升腾的热气,想起母亲站在村口的身影。
当年那个需要校车来接的小伙子,如今已能从容地刷开专家公寓的门禁。登上虹子桥向四周望去,微风拂过湖面时,粼粼波光中又响起父亲当年那句“好好学”的叮嘱。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年?每一个当下都将成为追忆的过去,所有的深情早已在岁月里自成导航。
(孙洪助,男,1988年出生,山东威海人,我校2007级农学2班。现工作于威海市农业农村事务服务中心种植业推广站,负责粮油作物种植技术推广工作。)
本文原载于《青岛农业大学报》2025年第14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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